专家建言。

2025年全国两会不久前落下帷幕，政府工作报告对于全年工作明确了10方面任务。如何理解报告发展预期目标设定和政策部署安排？激活消费潜能、稳定资产价格、重塑市场信心的相关安排如何落地？如何平衡短期逆周期调节与中长期结构性改革？3月15日举行的中国宏观经济论坛（CMF）第100期宏观经济热点问题研讨会上，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刘世锦、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王一鸣等多位专家学者进行研讨。

刘世锦：建议“翻倍式”提高城乡居民养老金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刘世锦表示，我国目前正处在跨越高收入国家门槛的关键节点，需要确保经济保持中速增长同时力争名义增速高于实际增速。

“我最近特别强调经济增速。”刘世锦说，一个重要背景是我国持续在接近高收入国家门槛附近徘徊，要跨越高收入国家门槛需要一定经济增速的支撑。最近有观点将我国目前的情况与日本90年代初相比，其实二者还不是处在同一增长阶段。“我们要特别强调（我国经济）速度不能太低，最好今后五年保持中速增长，5%，最低4%是底线，不能破。”

消费是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之一，今年更是被放在了尤其重要位置。“我们要有一个概念，和国际水平相比，我国最终消费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差了近20个百分点。”刘世锦表示，造成这种结构性偏差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从研究的角度，经济增长有“高度”和“宽度”两个维度。今年以来创新取得了很多新进展，成果喜人，是“高度”的范畴，但不能忽视经济增长“宽度”维度。

刘世锦认为，现阶段必须正视这种结构性偏差，并且把缩小差距作为一个“硬任务”，重要着力点包括推进城市化进程，逐步缩小收入差距，提高社会保障水平等，这些都是经济增长的“宽度”。

以养老金问题为例谈到，他建议通过“财政补一点、国资转一点、制度改一点”，用一两年时间将城乡居民养老金从现在的220元/人/月提至400元左右，三年内提至600元左右，五年冲刺1000元左右。

刘世锦表示，据估算，如果向这一群体增加1万亿元资金倾斜，按照0.8的消费倾向和1.5的消费乘数效应测算，将有望激活超过万亿元的消费潜能，为GDP年增近1个百分点提供动力。

王一鸣：独资医院的开放政策显示了提升服务消费的积极变化

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王一鸣表示，2025年我国实现5%左右的经济增长是要“跳一跳”才能实现的目标。5%左右的预期目标与我国现阶段潜在增长水平大体吻合，也与我国中长期发展目标衔接。从发展条件看，无论是从市场规模优势、产业体系完备性，以及人力资本条件和科技创新能力提升，加上改革来为经济增长注入动力，我国有条件去实现这一目标。

而谈到提振消费，王一鸣表示，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在任务部署上把大力提振消费、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排在了经济工作任务的首位，反映了政策重心由扩大投资转向提振消费，重心有所调整，这也是应对当前外部环境复杂变化的内在要求。

他重点阐述了对优化服务消费的建议。“我们缺乏适应多样化、差异化需求的服务供给，特别是针对中高群体差异化、多样化需求的服务供给”。怎样在医疗、休闲度假、养老等领域放宽准入，鼓励提供差异化服务，对扩大消费特别是中高收入群体的消费有重要意义。外资独资医院政策的开放显示出积极的变化。

消费是慢变量，投资是快变量，短期扩大内需仍然需要发挥投资的积极作用，特别是政府投资的带动作用，要把投资和消费建立有效互动机制，就涉及到投资领域、投资重点、投资体制机制的调整，着眼于使得投资怎样与创造就业、提高人力资本与扩大消费更好的形成互动效应。

毛振华：稳价格要“真金白银”投入，稳房价要明确责任单位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研究所联席所长、教授，CMF联合创始人、联席主席毛振华认为，从政府工作报告的安排来看，短期宏观政策上将更加积极、更加有为，但还有一些余地。比如4%左右的财政赤字率安排，可以“左一点”“右一点”。

对于价格，毛振华表示，政府工作报告中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2%的目标更加契合实际。价格除了CPI实际上也包括了资产价格，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提出稳定房价，期待后续出台更多具体举措。

毛振华强调，价格形成机制来自市场，来自千家万户，不是政府采购就能完成。没有收益做支撑不可行，所以要在投入上下功夫，要付出真金白银来支撑价格的稳定或者反弹。

稳定价格需要财政拿出“相当的力量”，有的是扩大债务总量、有的是调整债务结构。在他看来，这其中，稳房价的核心还缺乏清晰的力度。具体来说，第一需要明确责任部门，第二要从供需两端发力出台政策，要严控供给、消化存量，积极扩大需求来提升价格。

毛振华认为，政府工作报告展示了积极、有为并且创新的思路，在短期宏观和中长期结构政策方面都有很多新意。

刘元春：政府工作报告的政策框架力度依然具有很强相机决策性

上海财经大学校长刘元春表示，相较2024年，2025年有“四个不同”。

第一个不同是，2025年最为复杂的一个方面是特朗普将关税作为筹码，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同时各国与特朗普博弈产生的结果也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

第二个不同是，中美叙事发生逆转。DeepSeek意外走红之后，关于中国科创全面崛起和美国科创的泡沫问题已经成为大家热议的焦点，从而引发了一系列全球投资者信心结构性的大逆转。但从今年全年看，中美叙事到底如何在逆转中相互作用，需要更深入的研究。

第三个不同是，2025年是在2024年一揽子增量政策的基础上，进一步的进行政策定位。“9·26”一揽子增量政策对中国经济各种问题的判断以及相应举措精确、科学，收到了很多的成效，多项风险问题得到缓释。2025年以及未来必须结构性问题和深层次问题里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整，由表及里地进行政策推进。

第四个不同是2025年的政府工作报告表明了政府在稳增长方面的决心，“9·26”一揽子增量政策全面进行逆周期政策的再定位，将相应的工具力度提升到新平台，这一背景也决定了2025年稳增长与2024年、2023年不一样。

在刘元春看来，政府工作报告所确立的政策框架和政策力度依然具有强烈的相机决策性。2025年所具有的超常规不确定性决定了在落实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两会精神中，必须对于大量的不确定性要有超常规的、相机决策的空间。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在于，今年的几大冲击和核心任务依然具有强烈的博弈性和不确定性。

他举例说，4%左右一般公共赤字预算以及接近10%广义财政赤字的安排，仅来源于一些前期测算和判断，重要的是要根据外部冲击和内部风险控制程度来进行一些相机决策。

“政府工作报告所确定的一揽子政策方案，所确定的方向是坚定的，所确定的政策力度也是确定的，但同时在节奏甚至在力度上都要具有相机调整的能力。”刘元春谈到。

杨瑞龙：四方面入手激发国内经营主体活力

中国人民大学国家一级教授杨瑞龙认为，引发中国经济下行压力的不仅仅有周期性因素和短期因素，还有中长期因素。所以出台一揽子政策时既要有短期政策的考量，也要有中长期政策考量，而中长期政策背后是结构性政策，背后是改革的问题。

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推动标志性改革举措加快落地。“我理解就是让市场机制更好的发挥作用，就是要激发微观主体或者激发经营主体的活力。”杨瑞龙说。

如何激发经营主体的活力？杨瑞龙认为，一是产权问题，产权界定越清晰，当事人收益率预期越明确，从而越有动力激发主体从事生产性活动。二是经营主体不仅能够自我经营，而且能够自负盈亏。三是平等竞争，创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对激发经营主体的活力至关重要。四是要避免不必要的行政干预。

“这四个方面条件的创造构成了下一阶段激发经营主体活力的取向或做法。”杨瑞龙说，对民营经济产权要实施有效保护，对民营企业家人身权要给予有效保护，这个问题十分重要。同时还要为民营经济发展创造更大的空间，关键是基础设施的竞争性领域，重大科研项目等民营企业能够公平进入。

激发经营主体活力也包括进一步激发国有企业活力，重点是要进一步优化国有经济布局，有进有退，除了要加快国有资本“三个集中”的领域外，其他领域要有所为有所不为。国有企业内部公司治理机构的完善，特别是治理和约束机制的完善同样非常重要。

责编：李丹

校对：王朝全